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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记者 俞浙前 舟山晚报 乘船、乘船、乘船……在无风三尺浪的外海,前方仿佛没有尽头。 8月26日,我们去嵊泗壁下——一个在地图上只有针尖那么大的地方。去那里,只为见一个人,一个平凡而伟大的女人——钟杏菊。 下午2时30分,我们站在安基岛的码头上。这是孤悬外海的壁下四岛中最大的一座,壁下社区卫生站就在安基岛上。 天很蓝,海也很蓝,蓝得忧郁。岛上,没有一株树,只有满山的杂草和灌木,透着蓝绿色。 路上,随处可见一种野草,叶子尖细如菊瓣。当地人说,这种草是海岛特有的,晒干泡茶能治腹痛……这使我联想起岛上的医生钟杏菊。
35年,践行一个誓言 岛上的房屋依着山势层层叠叠,壁下社区卫生服务站建在半山腰上。沿着石阶往上走,路两旁几乎看不到人。“这个季节,是岛上人最多的时候,大概有200多人。”同行的壁下社区主任谢庆发说,“如果是冬季,安基岛上居民不超过100人。” 卫生服务站是一排二层的小楼,外墙贴着白色的马赛克,这使得小楼有了医院的色彩。只有两张床的病房里,躺着3个人,都是来打点滴的。穿着白大褂的钟杏菊此时有些忙碌。 钟杏菊56岁,中等身材,短发,像很多渔村妇女一样,脸晒得黝黑。她说话时语速很快,动作也像她说话一般干脆麻利。 调配药水、消毒、扎针……钟杏菊利索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。这可能是她35年里做得最多的一套动作,从容且有条不紊。 35年,她在践行一个誓言——为壁下老百姓消疾除病。 铭刻心底的烙印 1974年夏天,壁下大盘岛。19岁的代课老师钟杏菊走在回家路上。“杏菊、杏菊,快来……”当时的大盘村委会委员翁阿毛远远冲她招手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“有件好事告诉你,乡里的指标下来了,你被推荐去舟山卫校读书……”翁阿毛的话,让钟杏菊欣喜不已,多年的愿望竟然成真。 童年时,母亲因海岛缺医少药,患病去世,这是钟杏菊烙在心底的痛。多年来,她一直有成为一名医生的强烈愿望。目的很明确:为壁下老百姓消疾除病。 那年7月,钟杏菊收拾行囊离开大盘岛。“杏菊,大盘出个医生不容易,你学成后一定要回来……”送行的乡亲反复叮嘱着,眼神中充满期盼。这种期盼,远远重过身边的行囊。 背负着大盘百姓的厚望,钟杏菊踏进了舟山卫校大门,可学校将她安排在护士班。“这不是我想要的,我想当医生,能治病救人的医生。”钟杏菊很坦率地向校领导提出要求。 因为这个要求,钟杏菊在全校大会上被批评。委屈是难免的,但比起岛上乡亲们的期盼,这不算什么。最终,钟杏菊如愿以偿。 “走不了”与“不能走” 盛夏午后,小岛仿佛凝固在寂静中。放眼望去,蔚蓝的天与深蓝的海,如油画般滞重。 钟杏菊整理着医疗器械和一些药品。桌上放着厚厚的5本名册,这是壁下4岛所有居民的健康档案。每个人,钟杏菊都熟悉,她甚至能知道某个人在不在岛上。 岛上的每个人都把钟杏菊当作自家人。他们对钟杏菊的称呼是“杏菊”、“杏菊阿姐”之类,要是打听“钟医师”反而让他们糊涂了。因为实在太熟悉,所以容不下别的称谓。 这么多年来,钟杏菊要调走的消息不止一次传来,但岛上的居民从未当真。在很多人心里,钟杏菊就像那海岸边的礁石般亘古存在。 确实,从1976年7月28日,钟杏菊到当时的壁下公社卫生所报到那天开始,35年来同事调换过很多,不变的只有钟杏菊一人。 1995年,钟杏菊的编制调到嵊泗县妇保所,外界都传说这回她是肯定要调走了,但壁下很多居民都认为不可能。 “消息刚传来时,就有人跟我说:‘杏菊,你调不走的。’我问:‘为什么?难道我工作很差?’那人说:‘就因为你工作得太好,所以调不走。’” “一星期后,传言更甚。又有人来问:‘杏菊,你不会调走吧?’随即那人就说:‘你肯定不能走。’我又问:‘为什么?’那人说:‘你要是真调走了,我们壁下人就去卫生局门口静坐,直到你回来……’”钟杏菊说着,笑了。 一个人,坚守 2004年3月,壁下卫生院撤并入嵊山中心卫生院。跟钟杏菊相伴共事25年的李静菊最终也调走了。撤并后的壁下社区卫生服务站就剩下钟杏菊一个人。 李静菊是钟杏菊的老同事、入党介绍人、也是最要好的姐妹。她的离开,让钟杏菊感到有些失落。 从此,半夜三更出诊只有她一个人、打着手电筒为伤者包扎只有她一个人、陪着危重病人乘小船远涉重洋出岛就医仍只有她一个人。“记得2008年初某一天下午,有个60多岁的渔民摔伤造成颅内出血被紧急送到卫生站。当时已经是5点左右,他的伤情刻不容缓。晚上8点左右,我联系到渔船,送他去嵊泗县城就医。”“只有我一个医生陪着,深夜在茫茫大海上真的有些害怕,感觉自己无能为力。说真的,一个医生要坚守在壁下这样的悬水小岛上,不容易。” 用生命守护生命 2008年12月,钟杏菊退休了。 按理说,此时的钟杏菊有很多可以离开的理由:长期患病的丈夫、远嫁在外的女儿以及自己日渐衰老虚弱的身体。毕竟,就算是礁石,也有风化碎裂的一天。 最近,钟杏菊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在下降,有白内障的征兆,每天她靠中药来抑制病情。丈夫的病情也在恶化,三天两头需要做腹透。女儿家里收入不多,希望母亲能帮她带孩子,以便让她去工作…… 但这种种压力,钟杏菊都顶了下来。至今她仍坚持在壁下工作。 坚持到什么时候?她自己也不甚清楚。 “等到组织安排人接替我的时候吧。毕竟现在壁下还住着人,这些居民需要有一名医生。”钟杏菊说。 我们离开壁下时,暮色已经笼罩海岛。岛上依然人迹稀少,那状如菊花的野草在晚风中挺立,如此坚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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